散文不能虚构之往事如梦
发布日期:2020年07月15日 13:33 来源:
作者:曹建标
“散文不能虚构”,这是我大学时代写作老师刘政的观点。在一篇回忆文章里,师兄高云峰详尽记述了三十年多前刘老师讲这节课时 的情景。刘政老师西装革履,风流倜傥, 俨然从当代文学教材里穿越而来的文人才子。他普通话标准,口才极佳。在新 建成不久的四楼阶梯教室里,刘老师在讲台上神釆飞扬,从诸多方面论证了“散文不能虚构”的道理。而偌大的教室里座无虚席,同学们个个屏息凝神,生怕漏掉哪怕是无关紧要的一个词汇。
高云峰和我是同届。我是中文八四,他是中进八四。我们两个班的大 多数课程是在一起上的。经他这么一描述,我也依稀想起了这段往事。仿佛看到一缕上午斜斜的阳光穿过教室窗户,照在刘老师薄薄的嘴唇上;听到他那抑 扬顿挫不容置疑的声音:散文不能虚构!我还能记得下课以后,在通往饭堂 的路上,中进八四的同学们兴奋地敲打着饭盆,讨论着今天的意 外收获:散文不能虚构。
这些已经有多年写作实践 的师兄师姐们,似乎是终于得到了某种心领神会的 启示。高云峰在回忆文章 中说了,刘老师的这个观 点使他终生受益。直至今日,他依然坚持一种“写实性创作“的原则。那么问题来了。如果完全遵从我们老师教的写作信条,我对完成这篇文章变得有些底 气不足。我深感那些发生在遥远过去的往事,有时候确实无从还原它本来的摸 样。当我们将某一段经历从记忆深处拎出,拂去堆积其上厚厚的岁月尘土,我们看到的往往并非是确定的真实,而是 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和印象。它们恍若隔世,在真实与虚幻之间飘忽不定。
今年四月份,师妹王馨到北京来参加一个活动。我约她一起吃了个饭。王馨是中文八五。虽然比我低一届,但是 我俩在学校时交往很多。我们一起办《校 园生活》,一起组织画社,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即使在毕业之后的这么多年, 我们也几乎没有中断过联系,保持了大半辈子的友情。
我们见面那天,北京下起了久违的春雨。我们吃完饭以后,雨并没有停止, 反而下得越来越大。我们被困在了商场 里头。我们索性坐在咖啡厅里,聊起了毕业之后各自的生活。在窗外大雨滂沱 的喧嚣中,我们向对方平静地叙述着自 己的经历,三十多年人生的曲折和艰辛,生活赐予我们的创伤甚至是屈辱。我们 像是在讲述和自己不相干的别人故事, 但是内心里却引起了强烈的共鸣。走出 大学校门以后,我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 人生道路,但是我们所遭遇的人生困境 居然是那么的相似。恍惚间,我感受到了一种角色错位,当她讲到自己的彷徨 无助以至绝望的时候,我仿佛感觉到我 自己也在场,甚至感到她讲的分明就是 我个人的经历。
有意思的现象是,当我和王馨谈论 各自的经历时,彼此都感同身受,像是自己经历过一样真实。而一旦说到当年 在校园里共同的经历,分歧就出现了。
我记忆中的她和她记忆中的她,我记忆 中的我和她记忆中的我并不能完全合 拍。在有些环节甚至出现匪夷所思的裂痕。说起那时候的我,王馨先咯咯笑一 阵,然后就开始历数我的丑闻。她说我 那时迷恋一个师妹,为这个师妹写了很 多诗。还曾让她给人家去送信。而这个小师妹,在她说出名字之前,我都想不 起来是谁了。还说我给她同宿舍一个女生写信,信的结尾是“爱你一万年“。这个女生看了信之后,都委屈得哭了。说句实话,这个女生的名字我还记得,但是长什么睇对不上号了。
师兄高云峰目前是某大学的书记。在我的印象中他那时就颇具领导风范。举止从容得体,永远面带关切的微笑。有一年回学校参加校庆,高云峰和我住宾馆隔壁。两人正好有机会坐在一起叙旧。他说你现在做了央视的主编,还得感谢我当初对你的培养。碍于面子我没有吱声,内心里却暗自有些不服。高兄虽然比我年长几岁,但我们是同一个教室上课的同学,怎么可能是他当年培养了我?
后来看他写的回忆文章,说他那时 担任《校园生活》主编,招募我和王馨几个人做编辑,把这个油印小报搞得风 生水起。其中还专门写到了我:“曹建标编委思维活跃,多才多艺,既编又写,既策划又创意,一会凡真名曹建标,一会几笔名“盼盼”,生生把《校园生活》 办成“文艺报”,偏离了学生会“机关报” 的大方向。朱主席不同意,高主编控制,曹编委很郁闷。”我又疑惑了。在我自己的记忆中,我才是《校园生活》的主编。我自己组稿编排,找王馨来插图,和各种领导斗智斗勇,活活把《校园生 活》办成了文艺小报。但是,高云峰文 章里写得有鼻子有眼儿。经他这么一写, 我也隐隐约约想起来了,好像还真有这 么回事。然而我的记忆依然那么顽固,一点也没有做出让步的意思。那么,当初我究竟是主编,还是给主编打工的编 辑?我想了很久,合理的解释可能是,刚开始高云峰是主编,后来他“退”了, 我接任他做了《校园生活》的主编。但 问题是,我和他是同一届的,同时入学 同时毕业,他怎么可能就先“退”了呢?
已经是知名散文作家的王馨,看上去老成持重了很多。然而一旦和她敞开了聊天,发现她依然是三十多年前的那 个小姑娘。在我们那个时代,女生们普遍有些忸怩作态,而王馨似乎就是个例外。她直来直去,真实到让人受不了。记得我和她刚刚认识不久,她就声明自己已经有男友,而且她自称信奉从一而终。不仅如此,她还揭发我也有一个外语学院的女友。说这是从她老家表妹那里得知的一个秘密。
是的,我那时确实有一位外语学院 的女友。有一年的秋天,这位女友突然出现在我们的校园里。那天我从城里办了点事凡回来,骑着自行车冲进校门口 的一刻,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,在 黄昏的光线中浏览着宣传专栏。这个专栏里是我釆写的校园动态。我试着喊了一声她的名字,她果然回过头来了。是她来了。
女友比我高一届,那时候她就要大 学毕业了,利用实习的机会来榆林看我。 外语学院的女孩儿是出了名的开放。那段日子里,她成天拉着我的手,在黄叶飘落的校园里漫步;勾着我的脖子在教学楼前拍照;和我双双坐在饭堂熙熙攘攘的门口,公然用一个饭盆吃饭……我女朋友的到来,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那时候大学生谈恋爱,多少还有 些偷偷摸摸。我来自省城的女友,给同学们做了一个生动的恋爱示范。然而自 打女友走了之后,我似乎是得了某种传染病。但凡像模像样的女孩儿,看见我都会远远躲开,生怕再跟我有半丝的瓜葛。
现在问题又来了,既然我已经有了一个女友,怎么可能又去喜欢别的女生?我深知王馨不可能用编来的故事逗 我,但是我觉得这里还是疑点重重。既然我给这个女生写了很多情诗,那么这 些诗又究竟去了哪里?无论我如何翻箱 倒柜,从来没找到大学时代写的情诗。
还有一个细节相当重要,我怎么可能打 发王馨传递情书,一个习惯于揭穿我的人?我想了很久,想出了一个解释。这 些事如果真有的话,或许我是故意做出 来的。你们不是要从一而终吗?那好,我就是一个多情的种子,我气死你们!这个解释很牵强,连我自己也觉得是。还有那封“爱你一万年”的信。为此我 翻岀了几本当年的毕业纪念册。想从其 中找出我和这个女生关系的蛛丝马迹。遗憾的是,她居然没有在我的纪念册里 留下任何痕迹。但是我在同学们的留言中,却看到了无数个“爱你一万年”; 有男同学写给我的,也有女同学写给我的。呵呵,看来这句话当年纯属玩笑,和男女之间私情无关。
就在我东拼西凑,东拉西扯,想极力掩盖或者抹掉王馨揭露出的丑闻时,突然间,一段往事模糊而巨大的阴影掠 过我的心头。它像一只色彩的蝴蝶, 从幽暗的记忆深处翩然飞岀,旁若无人地来到阳光刺目的现实。我一时感到无话可说了。这可是一段有据可査,有证可依的绯闻。在我毕业留言册里很多同学提到它。时至今日,有人见了面后还 拿这朴来调侃我。
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女生。她来自西安,文静而淡然,有种清雅脱俗的气质。每当傍晚将至,她站在宿舍门口长久遥望远处的身影,成为校园里一道风景,引得进修班的师兄们驻足观望。入学不久她就被任命为文艺委员。担任这个职务显然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表,事实上她似乎并不怎么特长文艺。而身为中文系宣传部长的我,有责任帮她把班里的文艺活动搞起来。有了这一层堂而皇之的关系,我们俩经常在一起讨论工作。渐渐我发现,两人居然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。她平时安静得像一潭水,一旦和我一起就有说有笑。当然除了工作,我们估计也没少夹带私货。比如谈论人生和理想,友谊和爱情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的耳边萦绕着她那略带沙哑而磁性的声音。
记得一天夜里,我们俩在阶梯教室里讨论工作。两人谈兴渐浓,不知不觉已到了熄灯时间。我们索性点起备用的蜡烛,一直讨论到最后一根蜡烛要烧完T,才意犹未尽地离开。走下四楼陡峭 的台阶时,我一手举着蜡烛,她在身后紧紧抓住我的衣服。在烛光凌乱的楼道里,我听到了自己砰然心跳的声音。
那次我们确实是在讨论工作,是关 于歌咏比赛的事情。开学不久,学校要组织大型歌咏比赛,以班级为单位。我们班怎么才能在比赛中胜出?作为文艺委员的她非常着急,总是拉着我帮她出主意。我们俩一起选曲目,设计队列队形,确定服装和道具……大约从歌咏比 赛的通知发布之日起,我们俩几乎天天要碰头。开始排练之后,又研究解决遇 到的各种问题,不断调整出最佳的方案 来。
歌咏比赛在学校礼堂如期举行。除 了必唱的《五星红旗随风飘扬》,我们 班选了《黄河船夫曲》里的《怒吼吧, 黄河》、《黄水谣》和《保卫黄河》三 首经典曲目。“朋友,你到过黄河吗?”贺六儿一声激情澎湃的朗诵,瞬间就让 场上鸦雀无声。接下来,温培荣绚烂的 手风琴响起(因为手指有残疾,他的手风琴是倒着背的),声情并茂的合唱从 低沉的“咳哟,划哟”船夫号子开始,越来越有有力,越来越强劲,渐渐它犹 如滔滔的黄河之水,在礼堂里激荡起来。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我们结束了表演。 第一次在全校师生面前亮相,我们班就 出尽了风头。
歌咏比赛完了之后,淅淅沥沥下起 了小雨。大家纷纷逃回宿舍喝酒庆贺。 所有人都欢天喜地,只有我一人有些闷 闷不乐,因为我们班并没有像我事先设 想的拿到第一。我想来想去,认为此事 就坏在文艺委员身上。因为就在临上场前,我发现我们班的服装变得有些花哨。后来才知道,是她和几个女生临时做了调整。我越想心里的火气越大,就趁着酒劲儿去找撫论。
我把她从宿舍叫出来,责备她不该临时换衣服。她既不辩解也不反驳,紧绷着嘴唇一句话不说。在宿舍楼道里昏 暗的灯光下,我情绪激动地冲她嚷嚷,来来往往的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们。她可能觉得非常没面子,突然冲进了蒙 蒙细雨中,我随即也追了出去。那时候 宿舍楼外面就是沙漠。我们俩深一脚浅 一脚,在夜雨迷离的沙地上来回转圈儿。 后来她终于失去了耐心。冲我喊了句: 你是不是喝多了?然后一甩手就跑了。我又追到她们宿舍门口。我叫她出来, 她怎么也不肯。我从她们宿舍女生的眼 神里看出气氛不对,正要匆匆离开的时 候,她的一句话突然破窗而出:“你干嘛老缠着我!”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, 一股热血冲上我的脑门。我浑身气得哆嗦,不顾一切拍打她们宿舍的门窗, 吼叫着让她出来。她不出来我不肯罢休。最后她们宿舍的人报了警。
所谓的报警,其实就是叫来了我们的班主任。班主任李震老师长发披肩, 胡子拉磕,一副先锋诗人的派头。他或许根本不屑于管这等事情,但又必须要尽一个班主任的责任。他把我们俩叫到办公室,皱着眉头把两人个子训斥一番。 因为我们俩都没有做任何辩解,这场冲突就根据报警人提供的线索而定性为感 情问题。
把女生打发走了以后,李震老师特意把我留下来。他可能觉得在这样 的感情纠葛中,男人往往是受伤最深的一方。他可能担心我一时想不开,就刻意安慰了我一会儿。他说像你这 么优秀的男生,一定会有更好的女生喜欢你。山外青山楼外楼。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失去人生的信念。正如刘政老师的“散文不能虚构”影响了日后 的高云峰,李震老师的这番话给了我前所未有的自信。那天晚上成为我和 李震老师关系的分水岭。在他的单身 宿舍里,我们俩躺在一个床上一直聊到了凌晨。他给我从爱情讲到了人生,讲到艺术和文学。那时候的李老师刚 刚大学毕业。我看高云峰的回忆文章,说其时他只有二十一岁。在那个秋雨 连绵的无眠夜晚,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老师给了一个十九少年受用一生的 温暖。
我和文艺委员感情破裂的事情,第二天在我们班就传开了。谢天谢地,这件事王馨并不知道,因为那时她还没有入学。酒醒了以后,我才突然意识到昨晚上的事有点儿不对劲儿。我们俩之间明明是工作问题,怎么就变成了感情纠葛?这一切其实源自她的那句话:“你干嘛老缠着我!”我觉得有必要让她替我说清楚,但是确实不想再去“纠缠”她。 有时候我觉得她是不会说话,有时候又觉得她是故意贬低我,客观上抬高了自己。我觉得我永远无法原谅她,从此视她为不存在。直到毕业的三年时间里, 我没有和她再说过一句话。
在我们毕业的那一年,她突然生病住院了。她的病很严重,传说还有生命危险。当我们班的同学都去看望她的时候,我陷入了一种焦虑和矛盾。按说我也应该去看看,但是我不知道去了以后怎么面对她,担心会不会再次变成我追 她的证据?好几次到城里以后,我在她住院的医院外面徘徊许久,最终也没有勇气走进她的病房。这件事情差不多成我一生的内疚和遗憾
好吧,又一只蝴蝶款款而至。我还想起一个女孩儿。
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,我进城去买了盒相纸。正往回走的时候,突然感觉 胳膊上被水滴打湿了。我大惊失色,相纸被淋湿可不是小事儿。我赶紧把相纸塞到上衣里头,猫着腰快速往学校方向赶。刚刚过了榆溪河之后,雨还是不可遏制地下起来了。我双手紧紧护住相纸, 变得仓惶而狼狈。
前面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儿,打着一把蓝色的雨伞。她回过头来嫣然一笑,显然是认出了我。虽然叫不起名字 来,我知道她是我们学校的。等我走近了以后,她大大方方地说,我来给你打着伞吧。我钻进她的雨伞里,两人一起往学校走去。我有些脸红心跳,生怕遇到学校里的熟人。本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,偏偏那时候流行一首歌,叫做《小雨伞》:
我们俩一起打着一支小雨伞
虽然是雨下得越来越大
只要你来照顾我,我来照顾你
能够在一起我也没关系
这个女同学从此和我熟悉了。记得她后来老找我拍照。传说她还是个富家子弟,每次一个人就买一卷135。在学 校背后夕阳西下的湖边,在教学楼前袅 袅的垂柳下,在办公区小院古香古色的 月亮门前,她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让我 拍照。她拍完一个胶卷之后,恨不得当时就要看到效果,总是陪着我在暗室里头冲洗。直到拿着大大小小一摞照片儿, 才心满意融离开。
可惜我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名字了,甚至想不起来她是圆脸还是瓜子脸。我只记得她是化学系或者英语系的。后来每当我和化学系或者英语系同学谈起这 个女孩凡时,所有人都想不出来我说的 究竟是谁。好吧,那夏雨中飘摇的蓝色 小雨伞,人工湖畔夕阳映照的修长身影, 朦胧的暗室里泛着光泽的一缕长发……这一切或许都不是真实的,而是存在于我头脑中的一个个虚构,或许它们不过 是我小说中的一些片段。
十五年后的一个夏天,在北京电视台的办公室里我接到一个电话。电话接通以后,没有惯常的打招呼,而是一阵 咯咯的笑声。然后问我:“你猜我是谁?”一个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,略带沙哑而磁性的女中音。我心头猛然间一惊。我怎么能猜不出是谁。她说利用暑假到北京来逛逛。听说我在北京台上班,特意 到门房查到了我的手机号。打电话的时候嶼在我们楼下。
她一袭黑色长裙,仪态万千,在远处笑眯眯地望着我。我因为晚上还要加 班,带她到附近的肯德基坐了一会儿。她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,开朗而且大方, 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里闪现着热情。我们 俩开始聊毕业后各自的经历,聊同学们的最新情况,聊现在的学校已经今非昔比……我们小心翼翼,拐弯抹角,生怕触碰到旧日的伤疤。但是我们最终还是 没能成功,在猝不提防中那件事还是冒了出来。出乎我预料的是,她突然抹起了眼泪。她说上学那会儿,因为家里 的一些事情,她内心里其实一直很压抑。我们那段时间的交往给她带了短暂的快乐。那件事让她再次陷入自我封闭。无意中伤了我的自尊,她一直内疚至今,却没有一个机会给我道歉。事实上,经过这么多年以后,我早就不怨恨她了。
我设身处地想过,觉得没有哪个人能够在雨地忍受一个醉汉无止尽的絮叨。至于她当初没有给我澄清,我觉得也情有可原。因为她是一个给自己都从不辩解 的人。更何况在那个暧昧的雨夜里,或许我真的向她表白了什么也保不齐。然 而令我欣慰的是,我们俩的记忆最终还 是达成了共识:那天夜里并没有发生什 么感情纠葛,确实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。只是两个人都年轻气盛,一句话导致了一场可怕的冲突。
解开了心结,一下子我们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校园。然而当我说起在阶梯教室谈工作,我们点着蜡烛相互搀扶着走下台阶儿的事儿,“胡扯!”她笑着挥挥手似乎是想打我一下。她说这件事纯 属我自己想象;如果有的话,也一定是我和别的女孩儿的事儿。当她说起我们 在一起时的往事,我做了什么事,说了什么话,我照例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。好吧。我只好承认,随着时间的流逝,好多事情真的成了一笔糊涂账。
“散文不能虚构“
这是我大学时代写作老师的观点。 这些年来,我写作越来越少,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纪录片的拍摄。和师兄 高云峰一样,在长期的创作实践中我也一直试图寻找真实。然而我渐渐发现, 所谓的真实并不存在。无论是哲学,还是科学都无法定义绝对的真实。根据量子力学,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,并没有 确定的存在,只有可能的存在。也就是说,我们一直确信无疑的客观存在也变 得可疑,现实世界的真实性大打折扣。也许真实只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,但是, 我们的大脑又那么喜欢加工,把过去的所有事情施成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那个高云峰记忆中有些怀才不遇的我,王馨记忆中浪漫又滥情的我,我自己记忆中才艺双全的我,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存在?还有那把夏日雨季里多情的小雨伞,阶梯教室中摇曳的烛光幻影;夕阳西下,金光闪烁的无尽沙漠;大雪纷飞,梦幻覆盖的漫漫长夜……这些都是切切实实的存在过,抑或仅仅是 我想象中的虚构?我真的不知道了。
(本丈根据真人真事虚构,请勿对号入座。如与事实不符,嬉属作者艺术想象。)
2018年7月20日北京玉洲潭湖










